一九五一年,岁在辛卯、时维农历八月十一,节气行至秋分之后,寒露之前、北京城的秋日,天高云淡,风中已带上几分清冽、这一日的黄历,若是在寻常百姓家中翻开,纸页微黄,墨迹分明,其上所书,不仅仅是日月更替,更是千年农耕文明沉淀下的生活智慧与宇宙观念。
1951年10月1日,干支纪日为:辛卯年,丁酉月,庚辰日。
此日之核心,在于庚辰二字、庚,五行属金,乃阳金,是为白铁之金,象征坚刚、肃杀、变革与果决、庚金之人,多有仗义之风,锐意进取、辰,生肖为龙,五行属土,乃水库之土,蕴含着生机与变化,龙之为物,能升能隐,搅动风云、庚金坐于辰土之上,土能生金,辰龙之土,滋养庚金之锐,此为金龙、纳音五行为白蜡金,虽名为金,却非坚铁,而是初炼之金,质地未纯,尚需火炼方能成器、故而,庚辰之日,本身就充满了变革与铸炼的意象,预示着一个需要经历磨砺方能显现其真正价值的开端。
翻开这天的黄历,细看其宜与忌,便能窥见古人如何规划一日之行。
【是日所宜】
祭祀、祈福、求嗣、开光、嫁娶、纳采、出行、修造、动土、竖柱、上梁、移徙、入宅。
这一日的吉神众多,天德合、月德合、时德、阳德、福生等吉星高照,使得诸多大事皆可为之、譬如祭祀与祈福,在1951年10月1日这个特殊的日子里,天安门广场上的盛大典礼,万众欢腾,何尝不是一种对国家未来的盛大祈福与对先烈的祭祀?修造、动土、竖柱、上梁,这些关乎建设与奠基的词语,与一个新生政权巩固基业、大兴建设的气象不谋而合、对于普通人家,这一天亦是嫁娶、搬迁的良辰吉日,寓意着开启新的生活篇章,与家国同庆、一个家族的兴旺,与一个国家的建立,在黄历的语境中,找到了某种微妙的共鸣。
【是日所忌】
安葬、作灶、伐木、作梁。
庚辰日,金气过旺,有肃杀之气,故安葬之事有所避讳、而作灶,灶乃一家烟火之源,关系到家宅安宁与食禄,在金气锐利之日动灶,恐有冲犯、至于伐木、作梁,庚金克木,此日动木,有违五行生克之理,恐致不顺、这些禁忌,体现了古人顺应天时、趋吉避凶的朴素哲学、即便是在一个高举人定胜天旗帜的时代,这本老黄历依然在民间无声地提醒着人们,行事需遵循天地间的自然法则。

再观此日之冲煞与吉凶方位。
【冲煞】
日值庚辰,与生肖戌狗相冲、生于狗年之人,此日行事需格外谨慎,宜静不宜动、煞在南方,意味着此日南向的方位带有不利之气,无论是动土兴工,还是远行迁徙,都应尽量避开此方、这为当日的个人行为划定了一个无形的界限。
【胎神占方】
门及碓磨,房内北、这意味着家有孕妇者,不可随意修补或移动住宅大门、碓磨以及卧房内的北侧区域,以免惊动胎神,影响子嗣安危、这一条看似细微的嘱咐,却将宇宙的宏大叙事拉回到了最具体、最温情的人伦关怀之中。
【彭祖百忌】
庚不经络,织机虚张、辰不哭泣,必主重丧。
庚不经络,是说庚日不宜进行针灸、按摩等涉及经络的活动,因庚金主肃杀,扰动经络恐伤元气、辰不哭泣,则更为玄妙,辰为龙,龙行布雨,本身水汽已足,若在辰日哭泣,引动悲戚之水,恐招来更为不祥的重丧之事、在1951年10月1日这个举国欢庆的日子里,辰不哭泣的告诫,仿佛是来自古老智慧的一种契合,告诫人们在喜庆的日子里,心绪应当与天时相应。
将这本1951年10月1日的黄历置于历史的长河中,我们能看到一幅奇特的景象:一边是天安门城楼上崭新的旗帜与震天的口号,代表着一个决意与旧时代告别的全新秩序;另一边,是千家万户默默遵循的黄历,它用庚辰、冲狗、煞南、彭祖百忌这些古老的符号,继续指导着人们的婚丧嫁娶、衣食住行。
黄历上的每一个字,都是一个文化密码、它不言语宏大的历史变革,只关心稼穑、姻缘与日常的安宁、它告诉人们,在那庚辰之日,一个属狗的人应该低调行事,一个孕妇的家庭要注意房门与北墙的安宁、在那宏大的时代乐章之下,黄历所代表的,是无数普通人生活的微小节拍、这节拍,看似微弱,却汇成了生活本身,坚韧而持久、在那庚辰之日,一条巨龙的命运,既写在时代的旗帜上,也藏于这古老的干支五行之间。